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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历代通俗演义-第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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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,大为不忍,情愿却还,不责原聘。郑女感激万分,脱下只履,赠与孝廉,誓图后报。已而入宫,大得宠幸,虽是贵贱有别,终究是个侧室。追怀前情,耿耿未忘。不意孝廉名字,竟致失记,只有一履尚存,特命小太监向市求售,索值若干。过了一年,无人顾问,不过都下却传为异闻。某孝廉得着消息,乃袖履入都,访得小太监售履处,出履相证,果然凑合。小太监遂问明姓氏,留住寓中,立刻报知郑贵妃。贵妃泣诉神宗,备言前事,并云:“妾非某孝廉,哪得服侍陛下?”算是知恩报恩。神宗为之动容,遂令小太监通知某孝廉,令他谒选,即拔为县令,不数年任至盐运使。这也是一种轶闻,小子随笔录述,作为看官趣谈,此外无庸细叙。

单说郑贵妃既身膺殊宠,又生了一个麟儿,意中所望,无非是子得立储,他日可做太后,便与李太后的境遇相同。有时宫闱侍宴,及枕席言欢,免不得要求神宗,请立己子常洵为太子。这也是妇人常态。神宗恩爱缠绵,不敢忤逆贵妃,用不敢忤逆四字甚妙。自然含糊答应。到出了西宫,又想到废长立幼,终违公例,因此左右为难,只好将立储一事,暂行搁起。偏偏礼科都给事王三馀,御史何倬、锺化民、王慎德,又接连奏请立储。还有山西道御史除登云,更劾及郑宗宪骄横罪状。神宗看了这种奏折,只瞧到两三行,便已抛去,一字儿不加批答。独李太后闻了这事,不以为然。一日,值神宗侍膳,太后问道:“朝廷屡请立储,你为什么不立皇长子?”神宗道:“他是个都人子,不便册立。”太后怒道:“你难道不是都人子么?”说毕,投箸欲起。神宗慌忙跪伏,直至太后怒气渐平,方才起立。原来内廷当日,统呼宫人为都人,李太后亦由宫人得宠,因有是言。神宗出了慈宁宫,转入坤宁宫,与王皇后谈及立储事,王皇后亦为婉劝。后性端淑,善事两宫太后,就是郑贵妃宠冠后宫,后亦绝不与较。所以神宗对于皇后,仍没有纖芥微嫌。此次皇后援经相劝,神宗亦颇为感动。

待至万历十八年正月,皇长子年已九岁,神宗亲御毓德宫,召见申时行、许国、王锡爵、王家屏等,商议立储事宜。申时行等自然援立嫡以长四字,敷奏帝前。神宗道:“朕无嫡子,长幼自有次序,朕岂有不知之理?但长子犹弱,是以稍迟。”时行等复请道:“元子年已九龄,蒙养豫教,正在今日。”神宗点头称善。时行等叩首而退,甫出宫门,忽有司礼监追止道:“皇上已饬宣皇子入宫,与先生们一见。”时行等乃再返入宫。皇长子皇三子次第到来,神宗召过皇长子,在御榻右面,向明正立,并问时行等道:“卿等看此子状貌如何?”时行等仰瞻片刻,齐声奏道:“皇长子龙姿凤表,岐嶷非凡,仰见皇上仁足昌后呢。”神宗欣然道:“这是祖宗德泽,圣母恩庇,朕何敢当此言?”时行道:“皇长子春秋渐长,理应读书。”王锡爵亦道:“皇上前正位东宫,时方六龄,即已读书,皇长子读书已晚呢。”神宗道:“朕五岁便能读书。”说着时,复指皇三子道:“是儿亦五岁了,尚不能离乳母。”乃手引皇长子至膝前,抚摩叹惜。时行等复叩头奏道:“有此美玉,何不早加琢磨,畀他成器?”神宗道:“朕知道了。”时行等方才告退。

谁料这事为郑贵妃所悉,一寸芳心,忍不住许多颦皱。用元词二句甚妙。遂对了神宗,做出许多含嗔撒娇的状态,弄得神宗无可奈何,只好低首下心,求她息怒。刚为柔克,古今同慨。贵妃即乘势要挟,偕神宗同至大高元殿,祗谒神明,设了密誓,约定将来必立常洵为太子。又由神宗亲笔,载明誓言,缄封玉盒中,授与贵妃。仿佛唐明皇之对于杨妃。自此贵妃方变嗔为喜,益发竭力趋承。神宗已入情魔,镇日里居住西宫,沈湎酒色,于是罢日讲,免升授官面谢,每至日高三丈,大臣俱已待朝,并不见神宗出来;或竟遣中官传旨,说是圣体违和,着即免朝。今日破例,明日援行,甚且举郊祀庙享的礼仪,俱遣官员恭代,不愿亲行。女盅之深,一至于此。大理评事雒于仁,疏上酒色财气四箴,直攻帝失,其词略云:

臣备官岁余,仅朝见陛下者三,此外惟闻圣体违和,一切传免,郊祀庙享,遣官代行,政事不亲,讲筵久辍,臣知陛下之疾,所以致之者有由也。臣闻嗜酒则腐肠,恋色则伐性,贪财则丧志,尚气则戕生。陛下八珍在御,觞酌是耽,卜昼不足,继以长夜,此其病在嗜酒也。宠十俊以启幸门,时有十小阉被宠,谓之十俊。溺郑妃靡言不听,忠谋摈斥,储位久虚,此其病在恋色也。传索帑金,括取币帛,甚且掠问宦官,有献则已,无则谴怒,此其病在贪财也。今日搒宫女,明日搒中官,罪状未明,立毙杖下,又宿怨藏怒于直臣,如姜应麟、孙如法辈,一诎不申,赐环无日,此其病在尚气也。四者之病,胶绕身心,岂药石所能治?故臣敢以四箴献陛下。肯用臣言,即立诛臣身,臣虽死犹生矣。

神宗览疏大怒,几欲立杀于仁,还是申时行代为解免,才将他削职为民。后来吏部尚书宋纁,礼部尚书于慎行等,率群臣合请立储,俱奉旨严斥,一律夺俸。大学士王锡爵,素性刚直,尝与申时行言及,以彼此同为辅臣,总须竭诚报上,储君一日未建,国本即一日未定,拟联合阁部诸大臣,再行力奏云云。时行以曾奉上旨,稍延一二年,自当决议,此时不如暂行从缓。锡爵乃勉强容忍,既而耐不过去,特疏请豫教元子,并录用言官姜应麟等,说得非常恳切。谁知奏牍上陈,留中不报。锡爵索性申请建储,仍不见答。自知言终不用,乃以母老乞休,竟得准奏归林。神宗只知有妾,锡爵不能无母。未几,申时行等再疏请立东宫,得旨于二十年春举行。到了十九年冬季,工部主事张有德,请预备建储仪注,为帝所斥,夺俸示罚。适时行因病乞假,许国与王家屏语道:“小臣尚留心国本,力请建储,难道我辈身为大臣,可独无一言么?”遂仓卒具疏,竟不待与时行商及,即将他名衔首列。神宗以有旨在前,不便反汗,似乎有准请立储的意思。看官!你想这郑贵妃宠冠六宫,所有内外政务,哪一件不得知晓!当下携着玉盒,跪伏神宗座旁,呜呜咽咽的哭将起来。但说是“生儿常洵,年小没福,情愿让位元子,把从前誓约,就此取消。”神宗明知她是有心刁难,怎奈神前密誓,口血未干,况看她一种泪容,仿佛似带雨海棠,欺风杨柳,就使铁石心肠,也要被她熔化。随即亲扶玉手,令她起立,一面代为拭泪,一面好言劝慰,委委婉婉的说了一番,决意遵着前誓,不从阁议。可巧申时行上呈密揭,略言臣在假期,同官疏列臣名,臣实未知等语。于是神宗顺风使帆,竟将许国等原疏,及时行密揭,一并颁发出来,故事阁臣密揭,悉数留中,此次神宗违例举行,明明是讽斥许国等人,教他自行检过。给事中罗大纮,奋上弹章,疏陈时行迎合上意,希图固宠,阳附廷臣请立之议,阴为自处宫掖之谋。中书舍人黄正宾,亦抗疏痛诋时行,有旨削大纮籍,廷杖正宾,亦革职为民。许国、王家屏又有“臣等所言,不蒙采择,愿赐罢职”等语,神宗因他迹近要挟,竟下旨斥责许国,说他身为大臣,不应与小臣为党,勒令免官。许国一去,舆论更不直时行。时行不得已求请解职,神宗一再慰留,到了时行三次乞归,并荐赵志皋、张位等自代,才邀神宗允准。时行之屡疏乞休,还算知耻。时行去后,即以赵志皋为礼部尚书,张位为吏部侍郎,并兼东阁大学士,参预机务。

至万历二十年,礼科给事中李献可,以宫廷并无建储消息,特请豫教元子,不意忙中有错,疏中误书弘治年号,竟被神宗察出,批斥献可违旨侮君,贬职外调。王家屏封还御批,具揭申救,大忤帝意。六科给事中孟养浩等,各上疏营救,神宗命锦衣卫杖孟百下,革去官职,此外一概黜退。王家屏知不可为,引疾归田。吏部郎中顾宪成、章嘉桢等,上言家屏忠爱,不应废置。神宗又恨他多言,夺宪成官,谪嘉桢为罗定州州判。宪成无锡人,里中旧有东林书院,为宋杨时讲道处,宪成曾与弟允成,发起修筑,至被谴归里,即偕同志高攀龙、钱一本、薛敷教、史孟麟、于孔兼等,就院讲学,海内闻风景附,往往讽议时政,裁量人物。朝士亦慕他清议,遥为应和,后来遂称为东林党,与大明一代江山,沦胥同尽。小子有诗叹道:

盛世宁无吁咈时,盈廷交哄总非宜。

才知王道泯偏党,清议纷滋世愈衰。

内本未定,外变丛生,欲知当日外情,请至下回再阅。立嫡,古礼也。无嫡则立长,此亦礼制之常经。神宗溺于郑贵妃,乃欲舍长立幼,廷臣争之,韪矣,但必谓储位一定,即有以固国本,亦未必尽然。兄挚废而弟尧立,后世尝颂尧为圣人,不闻其有背兄之恶玷。然则择贤而嗣,利社稷而奠人民,尤为善策,宁必拘拘于立长耶?惟典学亲师,最关重大,士庶人之子,未有年逾幼学而尚未就傅者,况皇子耶?廷臣争请立储,致忤帝意,甚至豫教元子之请,亦遭驳斥,神宗固不为无失,而大臣之不善调护,徒争意气,亦未始不足疵也。至于东林讲学,朝野景从,处士横议,党祸旋兴,汉、唐末造,类中此弊,明岂独能免祸乎。

第七十六回 据镇城氏倡乱 用说客叛党骈诛

却说鞑靼部酋俺答,自受封顺义王后,累年通使,贡问不绝。万历九年,俺答病殁,朝旨赐祭七坛,采币十二双,布百匹,三娘子率子黄台吉上表称谢,并贡名马。黄台吉系俺答长子,年已渐老,不喜弄兵,且迷信佛教,听从番僧,禁止杀掠,因此西北塞外,相安无事。先是王崇古、方逢时次第督边,亦次第卸职,继任总督,叫作吴兑,兑颇驾驭有方,各部相率畏服,贡市无失期。三娘子尤心慕华风,随时款塞,尝至总督府谒兑。兑视若儿女,情甚亲昵。有时三娘子函索金珠翠钿,兑必随市给与,借敦睦谊。或各部稍稍梗化,三娘子总预先报闻,兑得筹备不懈。黄台吉袭封顺义王,改名乞庆哈,也恭顺无愆,奉命惟谨。惟黄台吉素性渔色,先配五阑比妓,后经西僧怂恿,纳妇一百八人,取象数珠。多妻若此,安得不病?怎奈百余番妇,姿色多是平常,没一个比得三娘子。黄台吉暗暗垂涎,欲据三娘子为妻。三娘子嫌他老病,不肯迁就,意将率属他徙,适吴兑卸任,另授郑洛为总督,洛抵任,闻知此事,私下叹念道:“若三娘子别属,我朝封这黄台吉,有何用处?”乃遣使往说三娘子道:“汝不妨归王,天朝当封汝为夫人。汝若他去,不过一个寻常妇人,有什么显荣呢?”子收父妾,胡俗固然,但不应出诸中国大员之口。三娘子为利害所逼,乃顺了黄台吉的意思,与他成为夫妇。两口儿和好度日,倏忽间已是四年。谁料黄台吉得病又亡,三娘子仍作哀嫠。那时黄台吉子扯力克,应分袭位,倒是一个翩翩公子,气宇轩昂,其时把汉那吉已死,遗妻大成比妓,为扯力克所纳。三娘子曾生一儿,名叫不他失礼,本欲收比妓为妻,偏偏被扯力克夺去,心中很是不悦,连三娘子也有怨词,竟至挈子他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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