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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容劫难逃风月-第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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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明白长乐郡主之意,不惜亲自服下毒酒取信于我,就是要拉我下地狱。

长乐郡主笑着说:“悦容,与我一起去陪晚风吧。”

悦容劫难逃风月  第三百零二章

于女子而言,致命之物,非是令血肉之躯横飞的刀枪剑戟,非是让魂魄灰飞烟灭的宗教皈依,而是一味叫名为爱情的毒药。

在劫将我横抱起来,躺于蔺翟云膝上,一边推着轮椅后退,一边杀出包围。

蔺翟云为我号脉,面色凝重:“夫人,你中的是天下至毒,天机。”

芸芸众生,勘不破天机。天机再毒,毒不过爱情。

风从耳边掠过,长乐郡主美艳的面容从我的眼中远去,她在血泊中笑着,我也笑了。很奇怪,竟一丝也不恨她,却前所未有地共鸣着她的快乐。

我们中了相同的毒,痛着相同的痛,像飞鸟爱上同一阵风,飞不出同一片天空。那一刻,我想起白蛇的故事,雷峰塔前,小青问白素贞,姐姐,千年修行,为了一个许仙,值得麽。我也想问长乐郡主,伊涟,追逐一生,为了一阵风,值得么?

值得。

她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我答案。

千年的修行,一生的追求,总有一个他,是所有女人都跨不过去的那道坎。

悬崖峭壁,血染白衣,迎风而立,翩翩欲飞的背影,是我对长乐郡主最后的记忆。

逃亡还在继续,往竹林深处退去。在劫纵然武功高强,也难以应对自如,因为他要保护的,除了一个不良于行的文弱书生,还有一个身怀六甲又身中剧毒的女人。此刻的我最是无用,蔺翟云手无缚鸡之力,尚能以毒粉、银针助在劫开路,而我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轮椅上,茫然地凝望着模糊而又灰蒙的天。有在劫做掩护,蔺翟云一有机会便会用各种手段为我遏制毒素的蔓延。若不是没了说话的力气,我一定会告诉他,算了吧,生死由命,我累了,很累。

不知逃过几波围剿,延绵数十里的翠竹林,傍着嶙峋山峰,掩着昏沉的天色,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
石壁为障,在劫于其后窥测追兵踪迹,边厢回头忧虑道:“先生,我阿姐情况如何?”声音极其干涩沙哑,我吃力睁眼望去,见他满身刀伤,年轻的面容覆盖着坚韧的神韵,仿佛精炼的钢铁,百折不挠。他紧握我手,如何也不肯放开,以眼神与我明志,于我鼓舞。渐渐地,我觉得身上的痛,似乎不再那么痛苦。

蔺翟云道:“夫人高烧未退,胸口旧伤裂开,如今又中剧毒,情况十分不利,幸得昔日夫人初嫁金陵时,姹紫也对夫人下过‘天机’,如今对此毒的抵抗能力强于他人,为不幸中的大幸。”他将竹叶塞入口中咬得粉碎,再吐到手掌上混以药粉,敷在我的檀中穴上,只说如此之能暂时缓解毒性,若要彻底解毒,须要回去后炼制出独门九转丹。

竹林中传来焦味,浓烟滚滚,长乐郡主麾下的那批暗人追杀而来了,找不到我们,便开始以火攻想要将我们逼出。我们不死,长乐郡主之恨不灭。

竹林又难以容身,只能往另一侧山峰避难。

蔺翠云抬头,望了望阴翳的天空,然后笑道:“在劫,带你姐姐走吧,不用管我了。”山路崎岖陡峭,轮椅不宜过道,他不想拖累我们。

在劫沉默,在权衡着生命的得失,我害怕他当真放弃蔺翟云,因为蔺翟云对他而言,除了是他姐姐倚重之人外,便不过是个毫无相干的外人,然而,只有我知道,事实并非这样,无论蔺翟云是哥哥也罢,是舅舅也罢,都是我们的亲人啊!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我颤抖地攥着蔺翟云的衣袖,吃力道:“一起走……别放弃……”

蔺翟云眼眶湿润:“好,我不放弃,只要夫人活着,我便活着。”抬头道:“在劫,拜托你了。”

在劫笑道:“阿姐的身子还需要先生照顾诊治,先生怎可离开我们?昨日我已飞鸽传书给天赐,只要再苦撑些许时辰,相信他就能带兵赶来了,我们三人定会平安无事度过此劫。”说话间,他将萧晚风的骨灰以披风包裹挂于后背,再用肩膀一左一右顶起我和蔺翟云的胳膊,以一己之身承受三人之力,纵身一跃,往深山隐去。

半途中,我骤感腹中绞痛,虚弱道:“羊水破了,孩子要出生了……”

在劫问道:“先生,阿姐如今身体还能承受分娩之痛么?”

蔺翟云面色沉郁,虽未言语,我等皆心知肚明,寻常女人生孩子已如临渊求鱼万分危险,更何况我现在发烧又中毒?

我咬牙道:“能,我能撑下去!”撑不下去,也得撑!

蔺翟云道:“在劫,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,最好旁边还有水源。”

天色已暗,深山密林中枝桠摇晃,如鬼魅幽魂,潺潺山水却似救命圣药,驱散一切惶恐。沿水源而上,寻得一处山洞,洞口杂草丛生,蔺翟云大喜,道:“夫人分娩必要热水,要烧热水必先生火,黑夜生火唯恐被杀手发现,所幸苍天怜悯,有山洞可挡当遮蔽,在劫,快点带我们进去,稍后再砍些柴禾,干柴生火,湿柴堆放洞口,掩人耳目。”

在劫将我们扶进山洞后便依蔺翟云所言前去砍柴,山洞中黑漆漆,伸手不见五指,我痛得撕心裂肺,黑暗中伸来一双温暖的手与我相握,“夫人,再忍忍……”我断断续续道:“先生,若我待会撑不下去了,你务必要为我保住孩子。”双手随即被更加用力地握紧,蔺翟云道:“夫人,你没放弃我,我也不会放弃你,我以生命发誓,必保你与孩子安然无恙!”

不知过了多久,在劫砍柴回来,在洞内生了火,亮光驱散了黑暗。

山洞很深,一端是堆满杂草柴禾的洞口,另一端却深不见头,不知通往哪里,山壁前有一个火架,架上搭着一只破旧的钢盆,显然很久以前曾有人在这里躲避过,方才正苦于如何烧水,此刻迎刃而解。

蔺翟云曾为我接生过一次,第二次便顺手许多。轻车熟路地分开我的双腿,口授我吐纳之法,呼气,吸气,呼气,再吸气……我咬着头发,汗涔涔地瞪大着双眼,看向爬满青苔的山顶,思绪早已游离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中,那个美好却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,梦中,我为晚风生了一个女儿,萧柔,是的,她叫萧柔。

我在想,如果这个孩子真能生下来,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个女孩,那么,一定是晚风在冥冥之中庇佑我,那么,无论命运给予我多少的苦难和折磨,我都会坚强勇敢地活下去,活得平静,平静地做着一些事,喝水、吃饭、失眠,想着那些苍凉的岁月,还有那些我曾经爱过恨过的人们,也会很疼痛地想晚风,他送我的那朵花,将永远绽放在我的背脊。

这是不是他想告诉我的道理?有些人就算再也看不见了,也会像那朵曼珠沙华一样,永不凋谢?

但是,我的孩子,为什么你迟迟不肯出来?是在怨恨我杀了你的父亲,所以才如此折磨着我?

漫长的疼痛,我几欲昏厥过去,在劫三番五次为我灌输真气护体,拖累得他面色如死。

“呜哇——”婴儿的啼哭声破开苍穹。

恍恍惚惚中,听见蔺翟云欢喜道:“恭喜夫人,是个健康可爱的女娃。”

那一刻,忍了许久的眼泪,终于决堤而出,肆意流满了我的面容。

“让我看看她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

在劫将我扶起,依靠在他胸膛,蔺翟云解下外衣裹住幼儿,然后递到我的面前,刚出生的孩子,如猴子一般,整张脸皱巴巴的,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陌生而全新的世界。那眼睛,是如此干净透彻,我托起她的小手亲吻,祈祷着,愿她一生都有如此清澈的眼眸,永远快乐,无忧……

突然,天地一声巨响,雷声轰轰,整个山洞随之摇晃。

我很快便明白过来,这非是打雷,而是有人在以火药炸山。

长乐郡主的杀手们,如鬼魅般如影随形,势必要置我于死地,不死不休。

随着一声声轰响,山峦越摇越烈,山洞承受不住重力,不时有滚石轰然落下。

“小心——”蔺翟云突然将我与在劫推至一旁,在劫护着我跌倒在地,背上的包裹随之掉落,摔了一地的碎粉。

“晚风!”我扑了上去,却发现那些只是寻常的面粉,而非萧晚风的骨灰,赵伊涟愚弄了我!

悲愤交加时,听见在劫惊呼:“蔺先生!”我回头看去,顿时肝肠寸断。

只见一块巨大石块压在蔺翟云的腿上,巨石下,那半截腿早已压扁,血肉模糊。

蔺翟云面色惨白,不顾一切朝在劫大喊:“山洞快要崩了,带夫人走啊,不要管我了。”

“不!说好了,要走一起走!”我爬过去,想要将石块从蔺翟云腿上移开,在劫也过来帮忙。

奈何石头又大又沉,以两人之力根本寸土难移,不断有落石砸在我们周围,地动山摇,黄土漫飞,死亡一步步逼近。

蔺翟云哭着求道:“你们走吧,为了我不值得的!”

我嘶声喊道:“值得!你是我们的哥哥,我们是一家人,永远都不能割舍的一家人!我不会让你死的,三哥!”

蔺翟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,我流泪道:“原谅我一直装作不知道,我怕说了,你就会离开,我不怕你离开,却怕再也见不到你,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么,兄长……”

蔺翟云闭目仰面,眼泪猖獗而下。

至亲挚爱之人,竟是在这等情况下相认……

突然,蔺翟云睁开双眼,恨恨咬牙,抽出在劫腰上的佩剑,把心一横,往自己的膝盖上砍去。

“卡擦——”骨骼碎裂,血肉分离,他竟将自己的半条腿生生砍断!他却笑得像是没有所谓,道:“反正都是个废人,这条腿不要也罢,山快塌了,我们走吧。”

悦容劫难逃风月  第三百零三章

怀中跳动的幼小生命,用她温暖的小手将我唤醒,我只觉得浑身疼痛,不知身在何处。

四周死寂般沉静,地狱般漆黑,像是死了,又像从未活过。

周遭全是乱石,乱七八杂地堆砌,而此刻我就在这片乱石的隙缝中苟延残喘。

记忆回笼,渐渐地回想起先前的遭遇。

蔺翟云为了不拖累我和在劫,毅然砍去自己双腿,以布条紧勒断脚处止血。在劫以背驮他,以手搀我,三人像连体婴儿似的并驾而行。洞口被巨石堵住了,我们就往山洞的另外一处逃生。然后通道太长,在劫以一己之力负三人之重,又要躲避不时落下的碎石,这一路走得太慢,到最后,我们还来不及走到尽头,山顶便轰然坍塌了。

存亡那刻,我仅有一个念头,便是保护怀中刚出生的幼子。

竭尽全力拥她在怀里,以背部为她挡去坠石,宁可自己死,也要为她留下生机。

那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,没想还是活了下来,黑暗里看不清怀中孩子的情况,察觉到她的小手一下下拍打着我的面容,便知她安然无恙。

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吸,我吃力唤道:“在劫……”

天崩地裂之时,在劫以同样的方式保护着我和蔺翟云,用他血肉之躯,挡我们所有苦难,否则,我安得偷生?所幸,他尚有呼吸。只是,那一块块巨石当真全砸在他身上,他如何受得了?

心中万般担心,断断续续喊着在劫的名字,随即听见几声闷哼,在劫幽幽转醒,我欢喜不已,关心询问他是否哪里受伤。

在劫靠在我耳边道:“阿姐,我没事。”

我焦急问:“先生呢?”

在劫在我身后动了几下,像是在摸索什么,细碎的沙石随着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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